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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叶小说中的耻感意识

时间:2009-8-8 16:44:18  来源:不详

申博太阳城游戏登入 www.ddg55.com 什么是耻感意识?孟子讲:“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毙叨裰?,就是耻感。耻感意识是乔叶小说的关键词,也是乔叶小说中人物的普遍感受?;钭挪⒉皇切腋?,活着是一场羞辱。人生并不是一个轻灵的梦境,而是一个挣不脱的牢笼。乔叶小说正是以如此真实有力的笔触沉重地拷问着现代人的生存意义。

  一
  乔叶的长篇小说《守口如瓶》是一部理念性较强的小说,尽管如此,它还是有着自身独特的价值。它的价值在于它把小说人物的耻之痛公诸于世人面前。小说写沦落风尘的姊妹花冷红与冷紫的悲惨生涯。冷红是因为母亲生病、被人诱骗最终当上妓女的,而妹妹冷紫是因为要拯救姐姐而不幸落入虎口。姊妹俩的不同在于冷红甘心做一个妓女,因而是一个快乐的妓女,而冷紫被迫卖身,因而是一个痛苦的妓女。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冷红形成了自己的妓女哲学,她说:“妓女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行业,权势者靠权势生存,骗子靠骗术生存,妓女靠那个地方生存。我们既不伤人,又不骗人,我们为社会提供服务,社会就不应看轻我们?!倍渥纤淙蛔隽思伺?,却并不像他姐姐那样将其职业化,而试图使妓女生涯人性化,她说:“妓女也是人。妓女也有尊严,也有爱?!弊熳吓υ诜绯局形と说淖鹧?,在肉体的沉沦中寻求清醒的爱情,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可也正因为此,正因为有耻辱感,她才更接近于一个人。冷红是将自己的耻辱感隐藏在对钞票的幻梦中,最初她是因为贫困而卖身,可是现在她们已积攒了二十七八万元了,她仍然疯狂地出卖青春。为什么?为了生存吗?冷紫说,姐姐是被欲望吞噬了,被虚荣迷惑了,被面子诱导了。冷红的哲学是,妓女不仅仅要生存,更要发展,不仅仅要活着,更要好好地活着,可是她也被一种巨大的耻辱感紧紧地攫住了,那就是绝不允许别人将她的身份公开化。母亲去世那年,她回家奔丧,在村长严厉的目光下,她被剥夺了拿孝子棍的权利。作为长女,她有绝对的权力拿孝子棍;可是作为一个妓女,她只有屈辱地埋下头的资格。作为一个女人,一旦被判为不孝,一旦被命名为“婊子”,她还有什么脸面生存于亲人的目光中。她所能做到的,只有疯狂的肉体报复,企求在肉体的沉迷中忘却耻辱。
  乔叶的其他小说实际上大多数以这篇小说所奠定的耻辱意识为基础,描写了不同身份、不同层次人物内心的耻辱感,具体说来,主要有三种类型的耻感:
  一是强暴者与被强暴者的耻辱感。这主要表现在小说《取暖》、《打火机》等篇什中?!度∨返闹魅斯且桓銮考榉?,小说没有过多叙述他出事的具体过程,只是用父母在这件事上的反应,揭示了他内心无限的屈辱。父亲听说他强奸了一个中年妇女,第一句话就是,这还不如杀个人呢!在他父亲的潜意识里,儿子出了这件事,使他丢尽脸面,他宁可希望儿子去死,也不要将这种屈辱带给他。因此,当他大年三十从牢里被放出来后,却是有家不能回,母亲看过他一次,可是她只是哭,那眼中流出的何止是耻辱的眼泪啊,那简直是在祭奠虽生犹死的儿子。小说的主人公走向寒风中的大街,把屈辱冻死在寒冷中,把屈辱抛掷在大街上。而另一女主人公阿春则是一个被人强暴过的女人。她现在虽然开着一家饭店,可是不得不承受丈夫在押与村人凌辱的目光。村人对他说:“去阿春家吧!”“阿春家好着呢!”这些暧昧的言词与猥亵的语气深刻反映出他们对一个被人强暴过的女子的极度轻蔑。他们认为女人一旦被强暴,就已失去了做人的尊严,任何人都可以看轻她、侮辱她、嘲笑她、甚至玩弄她。小说中的阿春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含辱忍垢地生活,她默默地背负着自己的耻辱,承受着生活的磨难,同时也坚韧地生存着、活着并爱着?!洞蚧鸹分械挠嗾嬖蚴俏苏跬咽昴悄瓯磺勘┑募且涠冻龆嗄甑呐?,强迫自己成为众人认可的“好”的俘虏,却永远地失去了本属于她的自由与快乐。
  二是残障者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耻辱。这主要反映在小说《轮椅》中。故事的结构是独具匠心的,一位在社会上已经颇有成绩的女记者不无调侃之意地面对生活,兴致勃勃地参加了报社组织的“一米高度看安城”的社会调查,可当她真正地坐到轮椅上,全心全意地去体验生活时,才发现最大的心痛不仅是身体的不便带来的麻烦与沮丧,更是社会上对残障人士的歧视居然如此严重。街上行人的异样的目光,刻意规避地排斥,超市里售货小姐的没有掩饰的不信任与嘲弄,故友相逢的尴尬与虚伪的关怀,即使是最亲密的爱人也会在瞬间理智地调整好自己的言词,拉开彼此的距离。所有貌似温情脉脉、情深意重的面纱被这戏剧性的设计轻轻揭开,惨自得耀眼却又真实得让人恐惧。更为深刻的用笔还在于作者不仅捕捉到了常人对残障人士的歧视与伤害,还敏锐地体察到了那些真正的残障人士,他们的或多或少的变异了的心理状况与生活态度。有几个人能真正超脱这种肉体的隐痛?不过是故作达观、掩人耳目罢了,他们深知自己的卑微、看透了自己对亲人的沉重,只能委屈求全地生活在这残缺的世界,以比谁都更清楚的程度,一夜一夜地感知着死亡。这种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耻辱正是常人所无法理解与领会的啊! '
  三是杀人者产生行凶动机的耻辱感。这主要反映在小说《锈锄头》中。这部作品写了一个收破烂的农民石二宝在入室行窃时,被突然返回的主人民营企业家李忠民砍杀的故事。石二宝是从农村流浪到城里的庄稼汉,他大半生抱着锄头锄过地,却最终被锄头砍死。他不甘心于做个农民,在农村,土地越来越少,教育医药的开支却越来越大,小小的锄头再也刨不出一家人的口粮,所以他来到城里收破烂兼搞干私活。主人李忠民是一个返城知青,他曾在农村度过一段痛苦但十分有教益的时光,他返城后运用锄头给予他的智慧发了家,成了一个家资百万的暴发户,并包养了一个“二奶”小青??墒撬蛲蛎挥邢氲降氖?,在石二宝的洗劫中,竞翻拣出小青私藏的五十万元支票和一个假阳具。他是众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却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所骗,它的价值比不过几张支票,甚至连假阳具都不如。他的自尊心遭到前所未有的摧残,他在一个收破烂的人面前丢尽颜面,饱受屈辱,他举起了锈锄头,砍死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女人带给他的耻辱。

  二

  乔叶小说中人物的耻辱感,具有多重的痛感。陷入耻辱中的人物,仿佛掉进了一个命运的漩涡,只能做徒劳的挣扎,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乔叶小说之所以取得成功还在于她大胆细腻地揭示了产生多重耻辱感的原因。
 首先是小说人物的身体意识?!吧硖濉笔乔且缎∷登痹诘闹魅斯?,妓女被人使用的身体,遭强暴者被人玷污的身体,残障者被人轻蔑的身体,性无能者被人鄙视的身体。在乔叶小说中,身体一直处于被言说的中心,正因为身体的存在,人物耻辱感就越加明显。长篇小说《守口如瓶》中冷红与冷紫失身的过程,用小说中雅娟的话说,一个是文戏,一个是武戏。文戏就是用迷魂汤灌醉,使其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失身的,武戏就是用暴力强制使其就范而失去贞操。冷红与冷紫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方捷诱骗的女孩。冷红在失身之后,想狂叫,想杀人,可是她无能为力。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就是她的身体么?这就是她浸透了一梦梦的爱情未来还没来得及羞涩交付的身体么?这就是她挥洒了一雨雨的咸涩汗水也不曾想过要拿去交换什么的身体么?这就是她输出了一脉脉的鲜红血液也不曾想去要拿作价诱惑的身体么?她一生以为这是她灵魂的载体。她一直觉得什么都不能和这个身体相比。她一直那么深深地为自己欣慰着,骄傲着,觉得在身体这个问题上,自己为自己做了最高价值和最有意义的事情?!笨墒?,当纯洁的身体被人玷污,她才发现身体可以作为买卖的资本,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身体已无从逃遁。而冷紫失身那天,“她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身体上罩着一角被单。丰满修长的腿和娇嫩白皙的胳膊都露在被单之外?!笨墒堑酱Χ妓得骼渥媳磺勘┑墓?,“她的手上有几块青黑的印迹,小臂上也有,膀颈上也有几道淡红色的血痕?!崩浜煊肜渥鲜碇?,冷红是以欣赏的姿态打量自己的身体,冷紫却是以冷漠的心情厌恶地拒绝着自己的身体。冷红对自己失身之后的价值评判是这有没有用,冷紫对自己失身的价值评判是这里有没有人性。冷红实利主义的身体观与冷紫人性主义的身体意识最终使冷红成为一个纯粹的职业化妓女,而冷紫在做—个痛苦的妓女的同时,仍然保存着人的光芒。
 其次是小说人物无处不在的目光意识。乔叶小说中的人物经常处于“看”与“被看”之中。人物以各种暧昧的、狭狎的、同情的或冷酷的眼光看别人,同时也被人看。冷紫在被嫖客剥光衣服之后,觉得自己就像屠夫放置在案板上的一副猪肉,被顾客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而她也要以另一种方式屠宰嫖客,以一种疯狂报复的手段惩罚被人看的痛苦。冷紫虽然做着妓女,可她却是一个清醒的妓女?!八幸恢制婷畹母芯跻恢泵挥邢蛉怂?。她一直觉得,她的身体里,有一只很大很亮的眼睛。任何时候,这只眼睛都在睁着。她不是没有努力让这只眼睛闭上,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这是一只让他惊恐的眼睛?!闭钦庵谎劬κ估渥锨逍?,使冷紫痛苦?!叭馓逡丫槁?,精神还在挣扎?!闭庵徽隹难劬κ估渥险嬲馐兜匠苋璧拇嬖?,恐惧的威胁。在小说《锈锄头》中,李忠民最不能忍受的是,自己心爱女人欺骗自己的物什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用目光玩弄过,而自己也正被这个男人用目光剥开,一层层地鉴赏着。女人的身体是一次性包装,男人的尊严又何尝不是呢?一旦被人戳穿,任你再有金钱与权势,都会被人耻笑。李忠民最后抡起锄头砍杀的是石二宝的身体,又何尝不是石二宝肆无忌惮的眼睛。
  再者是传统文化中的性道德意识。乔叶小说人物的耻辱感另一个重要来源是性道德意识。作为妓女,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是冷紫却不这么认为,她认为,妓女也是人,也应有最起码的性道德意识。当嫖客将她和她姐姐一起召来,作双飞式游戏。她震惊了,她想吐,她想吐出自己的胃,自己的肝,自己身体中的一切。她觉得耻辱,她觉得一种东西被人摧残着?!耙桓鋈?,也许能承受隐匿的羞辱,却往往不能忍受一丁点公开的蔑视;能承受角落单独的欺凌,却会反抗两个人以上在场的嘲弄一耻辱的程度。这也是一种自尊心,它是面子的同类品,是虚拟的,然而尽管它是虚拟的,但是对于许多人来说,却也是足以致命的?!倍岳渥侠此?,耻辱莫过于杀死一个人的尊严,它真的比杀一个人还要可恶。小说《紫蔷薇影楼》写一个弃娼从良的女人小丫在昔日的嫖客认出自己时,她强作镇定,尽力回避,然而最后还是不得不献上自己的身体。嫖客窦新成的老婆冯玉娟怀疑到此事,强迫小丫试戴窦新成为她买的黑色乳罩。小丫在另一个女人的目光逼视下开始脱衣服,她感到莫大的耻辱,这一行为甚至比所有嫖客加在他身上的耻辱更大。这是赤裸裸的耻辱,是言语之上的耻辱。她走出楼房,很小心地一格一格走着,告诉自己千万别崴了脚,可是快到一层的时候,她还是踩了空。这种强作平静的姿态其实暗示出小丫弃良从娼的艰难与苦涩。冯玉娟对小丫性道德上的摧残,使她力图在心底建立起来的自尊心彻底崩溃。崴脚的动作象征自尊心倒塌,一个人一旦被击溃了性道德,那还有什么可以言说呢?
  最后是生命深处潜隐的存在意识。乔叶小说人物的耻辱感还来自存在的缺憾。海德格尔在《存在与虚无》中说,人的存在是向无限广大的虚无世界不断跃入的过程??墒鞘导噬?,人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缺憾。冷红与冷紫失身之后,是不是一定要做妓女?做妓女难道一定就是她们的命吗?她们之所以别无选择,是因为现实社会里浓厚的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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